求是与创新

周末看央视《新闻调查》，柴静主持。这一期节目叫做“以求是之名”，讲的是浙大吴海波论文抄袭事件。牵涉的关键人物有前浙大药学院药理实验室主任吴理茂，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连达。“求是”，1938年成为浙大校训。《新闻调查》用这样一个名字，已是讽刺意味十足。

         节目里可以看到，李连达名义上是吴海波的导师，事实上履行职责的是吴理茂。吴理茂本人没有带博士生的资格，他只是个副教授。1998年在杭四校合并为新浙大时，药学院也是实力较弱的一环。

         知识分子一向是讲究实事求是和气节的，并不甘于赤裸裸的无耻。但这次的事件，吴理茂不愿意表现的痛心疾首，只称自己不过是个小萝卜头；李连达的秘书也一再强调，舆论对老人太过苛责了。他们显然都认为，自己的责任不该那么大。这就耐人寻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事实上这次丑闻的落脚点，也不该在李或吴这样的个人身上。请李连达做院长，并赋予他一年只需来几次浙大的权利，实际导师职责全落在吴理茂身上-----这样的举措，李说了不算，吴说了更不算。浙大人文学院也曾请过金庸做院长，金庸也不会常驻浙大，履行院长和导师职责的。不过这样的举措，对各方都有好处：对李连达来说，他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院长，除了个人薪资收入，在他个人的工作成果申报中还可以写上作为浙大药学院院长，博士生导师，带出了若干博士硕士，发表了若干论文，哪怕这些博士硕士论文，其实和他毫无关系；对博士生，硕士生来说，李连达的名声便是一个漂亮的标签，能贴上就是幸福；对浙大来讲，名利双收，李连达的牌子吸引生源和项目资金，所谓学院的实力评估，也会因此上个台阶。的确是多方有利。可惜仍有一方受害。那就是不明真相的纳税人。依法纳税的人们渴望政府投资教育，投资科研，结果他们被忽悠了。同时，这忽悠还有个好听的名字，叫做创新。浙大药学院党委书记，在解释为什么会有李连达这样的挂名院长时，他用的，就是创新这个词。创新，1988年后成为浙大校训。只是有多少罪恶，假创新之名而行？

        回头来看吴理茂的委屈，有情可原了：这事情他说了不算，他的确是小萝卜头；虽然科研论文以求是严谨为先，但以求是为校训的浙大，请无法切实履行院长和导师职责的李连达院士挂帅，本身就与“求是”相距十万八千里，“创新”与“求是”相悖，那就是忽悠的高科技版了；此外，李连达的确当不得那么多的舆论批评，能够在利益面前不动声色心静如水的人，都在烈士陵园里；甚至吴海波也值得谅解：他不过是被捉出来的不幸的一个分子，当浙大轰轰烈烈请来金庸，李连达的时候，他们已经在灌输一种理念：求是不如取巧，包装就是创新。

        不过，哗众取宠，有名无实的事情，只是浙大干么？把话说得很漂亮，事情却做得很糟糕，反过来还能把这糟糕的结果唱的很漂亮，如今已是官场基本功了。要一个大学来保持气节，也已经责之太苛了。